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錯位時空(3號世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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錯位時空(3號世界)

3號世界

這是,在做夢?

季山河茫然地看著自己縮小了許多的身體,摸了摸手腕,大抵十歲的骨齡,底盤穩健,似粗通些許拳腳功夫。

“救……”微弱的求救聲響起。

浮了冰的池子仿佛深不見底,隱隱散發著寒意,水聲濺起,遠遠瞧見,有兩個人影在湖邊掙紮撲通。

“小少爺?!”

只聽一聲驚慌的女聲,黑影一閃,“撲通。”衣著樸素的女人跳進了湖裏,奮力沖著衣著華貴的男童游去。

隨行婢女被這一變故嚇白了臉,失聲尖叫,“不好了,小主子落水啦。”

“小夫人,小夫人……”

被婢女的尖叫驚動,巡邏的護衛連忙趕來。

“落水?”季山河雙眼微睜。

眼見著先下水的女人抱住了錦衣玉帶的男童,拼命往岸邊游去,護衛忙不疊地在岸邊接應,“快。”有些機靈的,甚至匆匆帶來了棉被,只待小主子上岸。

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女人懷裏的男童上,一同落水的,身著隨侍衣裳的男童,卻是被忽略了個徹底,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弱。

下水救人的女人沒忘,“還有一個。”微弱的聲音,卻是被鬧哄哄的人聲掩蓋,冷的瑟瑟發抖,脫力,卻也沒有力氣再說一遍。

季山河呆楞地看著這一切,猛地看向湖中獨自掙紮的孩童。

不對,不對,那個粗衣麻布的才是……

真正的季山河!

季山河心中大震,下意識沖到湖邊,猛地紮進水中。

水花四濺。

冰冷的湖水冷到骨頭縫裏。

如果,如果真正的小將軍沒死……

精瘦的胳膊劃動,冷極,竟恍惚生出一絲熱意,他奮力向湖中的黑影接近,緊緊地抓住了逐漸墜落的手。

*

一腳踢開昏死過去的凈身師,沈言低頭,瞧著如今瘦弱的能瞧見肋骨的身軀,沈默了一瞬,隨意找了一件還能穿的衣裳,慢吞吞地穿上。

暖融融的蠶室裏,帶著些許尿騷味和血腥氣,特制的板床上還殘留著經久的黑紅血跡,雜糅成頗為惡心的氣味。

民間自閹成風,活不下去的,缺錢的,總想著把孩子送進宮裏,博前程。

動作微頓。

凈餓了三四天,滴水未進,放倒一個健碩的成年人,已是僥幸,微微有些乏力,索性凈室遠離人煙,眾人忌諱,也鮮少有人來往,倒是給了他反應的時間。

坐在稍微幹凈的椅子上,沈言支著下頜,雙眼微瞇,雖不知曉這般詭異之事,因何而起,這場景也過分真實,不似夢境。

便又想起了山河。

這個時候,他的小將軍,應當還在暗房訓練?

影衛。季家。

*

“山河,你在看什麽?”

錦衣玉食的貴公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,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,只見一個挺拔消瘦的背影,轉眼消失在竹林裏,“哦,那個人啊。”

撇嘴。

新來的破落戶的隨從?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錢,竟還給下人弄了個名額。

給他們提鞋都不配的卑賤之人,也敢和他們同進同出?真真晦氣。

“不說他了,我們去踢……”蹴鞠吧。

季山河楞楞地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,猛地撥開搭在肩上的手,單手一撐,翻窗而出。

“山河?餵,山河……”

沒錯,是沈言!

季山河循著那人離開的方向跑去,冷風呼呼。

變了,一切都變了,相似,又不盡相同。

他救下了小主子。

他和隨從阿四的作用,便是平日裏代替身子骨不好的小主子出現在人前,往日都是他們輪流。

如今出了落水一遭,小主子被秘密送到江南養身子,阿四,也就是將來試圖覆辟的前朝皇子,似乎也消失無蹤,他成了唯一的小將軍,被賜予了“季山河”的名字。

將軍依然戰死沙場,夫人卻沒有悲傷過度逝世。

可是沈言,他尋遍了整個國子監,沒有叫沈言的民生,連將來的聖上,也不見蹤影,明明,應當是這個時候的,為何……

距離衛宦之亂的日子越來越近,便是夢境,他也不想沈言受到傷害。

近了,能看到熟悉的背影,呼吸急促,汗水順著額頭滑落,模糊了視線,五臟肺腑仿佛都要從喉嚨跳出來,“沈言!”

從未想過沒有沈言的日子。

聽到身後的動靜,長如修竹的少年驀然回首,看清來人,銳利的目光帶著幾分疑惑,步伐微頓,幹脆停了下來,轉身。

“呼呼呼。”季山河撐著膝蓋,喘著粗氣,“沈言,我……”

汗水順著眼角滑落。

沈言也在。

眼下突然出現了一方手帕,季山河鼻尖微酸,沈言。

雖不知這位素未謀面的監生為何朝他跑來,又為何叫他沈言,但瞧著對方滿頭大汗,神色焦灼,素來奉行與人為善的沈篤行,還是遞上了手帕,溫聲道,“擦擦吧,慢慢說,我在這裏。”

慌亂不安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。

沈言……

季山河接過手帕,胡亂地擦了擦額頭的熱汗,擡頭,卻像兜頭潑下了冷水,心裏一顫,他下意識後退了兩步。

?沈篤行越發疑惑,“這位,兄臺,可是有事要尋沈某?”

“你,叫什麽名字?”

果然是錯認了嗎?沈篤行無奈一笑,“在下沈篤行……”

話音未落,卻見眼前人突然紅了眼眶,無聲落淚,呢喃自語,“慎言篤行。”

“什……”

又是扔下一句,“千萬別進宮。”便又踉踉蹌蹌地跑了。

“等等。”

不顧身後熟悉的聲音叫喚,季山河拼命往前跑,仿佛這樣就能擺脫這樣荒謬的夢境,不是沈言,他不是沈言。

我……

*

沒有。

用了些手段,和季家搭上了線,成了座上賓,稍微深入了季家內部事宜,卻依然沒找到小將軍,甚至連他先前查到的暗衛所,也不覆存在,這裏的季家,幹凈的不可思議。

沈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
看著與山河幾乎一模一樣的男人,陷入了長久的沈默。

靜默。

仿佛無聲的拒絕,季平安勉強笑了笑,維持最後的體面,“沈哥哥,我,我只是在開玩笑。”

“我已有家室。”沈言神色淡淡,起身。

“怎麽會?!”季平安神色難堪,“便是拒絕,你又何必用這般拙劣的謊言搪塞,我季平安又不是沒皮沒臉的人,斷不會……”

冷冽的目光輕瞥,不帶任何感情,季平安啞然失聲。

“他叫季山河。”

獨一無二。

*

“沈言!”猛地從睡夢中驚醒,季山河下意識地看向身邊,床榻空蕩蕩的,雙眼怔楞,我,我是不是還在做夢?

“吱呀。”門扉發出輕響。

熟悉的香氣順著冷風飄了進來。

燭光晃動。

清瘦頎長的身影從黑暗中來,手裏端了個大碗。

花裏花哨的,他親自選的,沈言還笑話他俗氣。

眼眶微熱,帶著鼻音,“沈言……”

將熱氣騰騰的陽春面放在桌上,沈言倚在桌邊,看著床上眼眶通紅的小將軍,輕嘆,“我想,你起來,定是要吃東西的。”

季山河胡亂擦了擦眼角的眼淚,甕聲甕氣,“不要,我胖了怎麽辦?”

緩步走到床邊,一把抱起健碩結實的小將軍,“那我只好……”

“嗯,拉到集市去稱斤賣了。”

“你敢!”

“夫人放話了,我自是不敢。”

季山河破涕而笑,錘了某人一把,“你是不是又覺得我無理取鬧。”

沈言低頭,吻上含淚的眼角,“你的存在,便是真理。”

“就是,手勁大了些。”

“沈言!”

別哭,你有我……

是我要對你溫柔,一直,一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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